【导语】

 

　　艺术品投资有着不同于传统金融产品的独特稳定性，收藏艺术品是家族财富管理与文化传承的重要手段。古根海姆家族的历史经验，对今天的中国企业家们同样有着启发作用。

 

　　【正文】

 

　　古根海姆家族自十九世纪兴起以来，就长期称霸世界矿业。但和每个巨富家族一样，古根海姆也经历了从巅峰到逐渐衰落的过程。然而其家族成员在艺术品领域的投资和捐赠，不仅使家族财富得到了恰当的分流，也为家族后代积累了深厚的社会资本，最终实现了以“古根海姆博物馆” 和“古根海姆合伙人”为代表的家族复兴。

 

　　今天，提到古根海姆（Guggen-heim）这个名字，很多人会想到“古根海姆博物馆”。作为以现代艺术闻名的私人博物馆，古根海姆以其“全球连锁”的特殊经营方式和无数现代艺术精品，在商界和艺术界获得了极高的声誉。另一方面，古根海姆合伙人（Guggenheim Partners）公司在近年来快速崛起，同样吸引着金融业的目光：这家由小型的单一家族办公室发展而来的投资公司，如今已掌握着私人和机构委托管理的2100亿美元（截至2014年），其提供的资产管理、投资银行、保险等金融服务，遍及全球多个行业。

 

　　但很少有人会想到，一百多年前， 古根海姆这个名字代表的不是现代艺术或金融公司，而是采矿和冶炼业。1847 年，西蒙•古根海姆——这位有着犹太血统的瑞士年轻人，来到了美国费城从事零售业，由此开始书写属于古根海姆这个姓氏的一段传奇。

 

　　二十世纪初期，家族第二代掌权人丹尼尔渐渐淡出家族企业，致力于家族基金会的发展，其子哈里成为家族第三代领导人。由于数次投资失败，古根海姆在美国工业界的影响力大不如前，逐渐从主流工业界淡出。第四代开始，家族重心逐渐从矿业转到其他行业，古根海姆家族也渐渐脱离了其赖以起家的大部分实业。

 

　　古根海姆家族衰落的原因是多重的，但其中不容忽视的一条就是家族人力资本的丧失。从第一代掌门人梅耶开始，从小受到良好教育、接受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优秀下一代， 一直是古根海姆这个姓氏得以保持辉煌的根本所在。

 

　　梅耶有着犹太人传统的重视教育的一面：鼓励孩子去欧洲游历，并进入家族企业实习；成年后，根据孩子的性格与能力，让他们负责不同的家族事务。而当第二代家族成员相继去世，家族的人力资本开始衰落。从第三代开始，由于家族成员不断增加以及成员内部矛盾的激化，维系家族声望、发展家族企业的统一目标，

 

　　家族积淀 从二代移民到矿业巨头

 

　　西蒙•古根海姆的儿子梅耶•古根海姆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在进行了一段商品贸易后，他将股票所得的收益作为成本，将生意转向制造业与纺织业，为家族实现了第一笔财富积累。

 

　　1881 年是古根海姆家族的重要转折点。这一年，当时的家族掌门人梅耶出资5000 美元，在科罗拉多州开矿，正式进军采矿业，从此开启了古根海姆帝国的大门。

 

　　梅耶共有七子三女，这在当时的商业社会环境下，有着极大优势。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族成员，以其附带的社会关系网络，为家族企业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资源，这也使得古根海姆家族有了成立众多子公司的实力和资本。

 

　　经过十几年的经营，古根海姆家族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称霸了世界矿业，达到事业的巅峰。1916年，古根海姆领导权从梅耶传承到第二代家族成员丹尼尔的手上，七位家族成员对家族企业及家族办公室进行大规模重组。1929年，古根海姆家族的总资产达到2亿美元，有着“白银王子”和“世界铜王”之称，是当时全球第二大犹太血统的富豪家族；虽然在财力上不及洛克菲勒等美国老牌豪门，但也在上流社会中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家族衰落 人力资本的丧失

 

　　二十世纪初期，家族第二代掌权人丹尼尔渐渐淡出家族企业，致力于家族基金会的发展，其子哈里成为家族第三代领导人。由于数次投资失败，古根海姆在美国工业界的影响力大不如前，逐渐从主流工业界淡出。第四代开始，家族重心逐渐从矿业转到其他行业，古根海姆家族也渐渐脱离了其赖以起家的大部分实业。

 

　　古根海姆家族衰落的原因是多重的，但其中不容忽视的一条就是家族人力资本的丧失。从第一代掌门人梅耶开始，从小受到良好教育、接受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优秀下一代，一直是古根海姆这个姓氏得以保持辉煌的根本所在。

 

　　梅耶有着犹太人传统的重视教育的一面：鼓励孩子去欧洲游历，并进入家族企业实习；成年后，根据孩子的性格与能力，让他们负责不同的家族事务。而当第二代家族成员相继去世，家族的人力资本开始衰落。从第三代开始，由于家族成员不断增加以及成员内部矛盾的激化，维系家族声望、发展家族企业的统一目标，被尽可能多地获取个人利益的私心所取代。

 

　　一个家族的资源始终是有限的。当其人数扩大到一定程度，对于后代的培养以及家族精神传承的重视就会降低，从而缺乏优秀的继承人， 丧失了作为家族企业最为重要的人力资本。而依靠血缘关系维系的家族团结，也会随着时间的腐蚀渐渐分崩离析。

 

　　梅耶在世时，曾教育子女家族团结的重要性：“一根棍子容易折，合在一起折不断……团结一心，整个世界将是你们的；四分五裂，你们将失去一切。”令人惋惜的是，其子孙后代没有做到他所期望的。

 

　　基金会、博物馆与金融公司

 

　　那么，经历了第三、第四代的家道中落，古根海姆如何实现在第五代的复兴？这里不得不提到从梅耶开始的一个家族行为：对艺术、科技、医疗的投资与捐赠。

 

　　也许是犹太家族的传统，梅耶的七个儿子，都对建立基金会进行资助情有独钟。约翰•西蒙•古根海姆基金会是这一家族最重要的基金会之一，设立的“古根海姆奖”，为学者、科学家与艺术家授予奖金与研究经费。其获奖者中，有107位之后成为诺贝尔奖得主。而家族的第三代哈里继承了父亲丹尼尔对航空业的热爱，一生投入数百万美元支持航天事业的发展。

 

　　家族成员也普遍资助过艺术活动，但其中以梅耶的儿子之一：所罗门•古根海姆最为热衷。他在一战后逐渐淡出商界，投身于艺术品的收藏事业。1927 年，所罗门结识了德国年轻贵族女性希拉（Hilla Rebay），希拉对现代艺术的热情对所罗门产生了深刻影响，使其收藏方向转向现代艺术——这是古根海姆家族收藏事业的重大转折点，也为家族复兴打下了基础。

 

　　希拉成为所罗门的艺术收藏顾问，为他购入了大量欧洲的现代抽象艺术作品。1937 年，所罗门基于近40年的收藏积累，成立了所罗门•古根海姆基金会，其宗旨为“鼓励艺术创作及艺术教育，增强公众在艺术领域的鉴赏力”，基金会被“赋予建立一到多间博物馆的使命”。

 

　　1939年，基金会在纽约第54大道租用的场地上成立了非实物艺术博物馆。同时聘用了著名建筑师弗兰克•赖特（Frank Lloyd Wright），在第五大道上建立了如今的所罗门•古根海姆博物馆，最终在1959年10月21日首次对外开放，取得巨大成功——此时所罗门已经去世多年。

 

　　1988年，托马斯•克伦斯担任古根海姆博物馆馆长，他认为艺术品的真正价值在于国际领域的流通。在他的管理下，博物馆进行了扩张，并推出了“全球古根海姆”的理念，在世界各地开办古根海姆博物馆分馆。古根海姆博物馆如今在纽约、威尼斯、柏林和毕尔巴鄂均有分馆，并计划进驻阿布扎比和香港。

 

　　在古根海姆博物馆走向世界的同时，梅耶的玄孙、所罗门的孙子，彼得•劳森•约翰斯顿二世正在寻找家族复兴的出路。此时，家族的大部分成员已经脱离了家族企业——古根海姆兄弟公司。作为家族第五代继承人的彼得二世，觉察到以往家族财富管理方式的不足：大型金融机构并不能将家族的利益放在首位，其提供的服务也难以令人满意；彼得在好友莫利的引荐下，结识了沃尔特，他们建议彼得用古根海姆家族良好的社会声望来吸引客户。于是，在1999年，古根海姆兄弟公司与莫利和沃尔特的企业 Links Securities和Liberty Hampshire 合并，成立了古根海姆合伙人公司。

 

　　尽管公司由古根海姆命名，但古根海姆家族并不在其中占有大份额股权和绝对管理权。公司由专业经理人掌管运营，但古根海姆家族声望却为企业带来了初期客户，并在15年间保持着稳定发展和良好前景。可以说，正是一百多年间先辈累积的社会资本，令古根海姆这个姓氏无论辉煌或衰落，仍然维持着一个古老家族的尊严与社会影响力。正是这种无形的财富，才使得古根海姆家族在第五代终于实现了家族复兴。

 

　　对家族财富管理的思考

 

　　古根海姆家族经历了从发迹、鼎盛到衰落的全过程。相比其他就此衰亡的富豪家族，古根海姆是幸运的，因为它在第三、第四代的中落后，等到了第五代的重新崛起。而影响其复兴的决定性因素，不是有形的物质财富，而是先辈们积累的社会资本和精神财富。

 

　　对于古根海姆来说，其社会资本的积累来自两方面：首先第一、第二代家族成员创立基金会，在科技、医疗、艺术领域的捐赠活动；其次，所罗门•古根海姆从对现代艺术的个人爱好出发，建立基金会和世界闻名的古根海姆博物馆所带来的社会影响。从作用上来看，前者打开了犹太家族在美国上流社会的大门，后者则在跨度更大的时间维度上，为古根海姆这个姓氏带来了深远的、波及范围更广的社会效应。在古根海姆合伙人的成功中，可以明显地看到这一点。

 

　　近年来，一些中国的企业家对艺术品投资与收藏产生兴趣。但在涉足这一领域之前，仍有一些问题需要企业家思考：是单纯把艺术品收藏作为个人的兴趣爱好，还是将其当作家族文化和财富传承的一种方式？是把这一事业当作短期获利的投机手段，还是不考虑短期的利润，更注重艺术品本身的精神价值？是出于社会身份的需要购买艺术品，还是像所罗门一样，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艺术品的收藏、经营、管理上，对其有长远的计划与目标？是仅仅收藏在私人手中，还是建立基金会等机构，赋予私人艺术品以公共属性？

 

　　如何选择适合自己的收藏模式，是企业家们在投身艺术品收藏行业时不可避免的话题。而古根海姆模式实际上为世界各地的企业家提供了一个参考样本：尽管家族的下一代可能不具备经营家族企业所需的能力与资本，但是作为父辈的企业家，却可以通过艺术品收藏等方式，积累家族的社会资本，为家族未来多一份保障。从这个意义上讲，艺术品收藏并不是家族财富管理唯一的手段，但确实是一种不错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