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发布时间：2015-11-10 | 【封面】一个创业者的生命代价 | 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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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缺乏市场开拓经验的手艺人，希望借房地产风口顺势而上，不想形势急转直下，资金链也越发紧张。从银行融不来钱，只能去借民间资金。高息的民间资金，无异于饮鸩止渴，最终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刘东为什么会选择在8月的最后一天自杀。当满世界找他的家人、朋友，在郑州市东区某人工湖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他时，他安静地躺在车里，就像熟睡了一样。旁边，是一盘燃烧过的炭。警察来的时候，连急救医生都没有让靠近，人是已经确认死亡了的，而且凭经验，警方初步就排除他杀。
事后，大家试图还原他自杀前几个小时，甚至是自杀前几天、几个月的生活、精神状态。大家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40岁左右的壮汉，选择这样了结自己的人生。
死亡应该是发生在后半夜，而这之前的几个小时，妻子还跟他断断续续通过几次电话。他说，想起了很多与妻子的快乐时光，这辈子亏了她，他会想办法让她过上好日子，要好好弥补她。但不久，电话就处于无人接听状态，直至关机。
在他们租住的房间里，围满了兄弟、姐妹，还有匆匆赶到的生意伙伴。大家屏住呼吸，听着他的妻子，时断时续的描述，紧密门窗的屋内，空气沉闷。大部分人都不忍直视她，又忍不住地也跟着抹泪。妻子带着哭腔的诉说，被刻意压抑着。此时，他们上小学的女儿，正在旁边认真地做着作业，时不时地探头，好奇地打量着大家。她不知道，深爱着他的父亲，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一
其实，刘东的死亡，早已有苗头。生意的失败，巨额的民间和银行债务，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最后这两个月，我感觉他已经崩溃了，很多时候郁郁寡欢，情绪可能突然就会失控。”为此，妻子吴燕每天隔一两个小时，都会给刘东打电话，闲聊两句，就是为了能够随时掌握老公的状态。
私下里，吴燕也会劝劝刘东，让他想开一点，只要全家人能够在一起，即便吃糠咽菜都是开心的。“我们都来自农村，早年打拼的岁月中，最困难的时候，一家人蜗居在一间10平方米的房间内。”说着说着，吴燕又忍不住抽泣，“但是他越来越难平静下来，经常听着听着就大哭，一遍又一遍说对不起我们娘俩。”
接近凌晨，小舅子领着刘东的岳父母来了。两位老人体恤女儿女婿，从老家还带来了几个大南瓜。直到坐到屋里，他们都没有被告知发生了什么，但直觉是肯定出事了。最后，吴燕的母亲还是忍不住发问。此时，一直嘤嘤抽泣的吴燕，终于绷不住，趴在母亲的怀里，像孩子一样哭了。
知道真相的岳父沉默着，岳母没有眼泪，一边安慰自己的女儿，一边愤怒地用我们听不太懂的方言，一遍又一遍地咒骂。大意是，刘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看似清静了，却留下孤儿寡母，让她们怎么生存。
为了照顾女儿，吴燕已经很多年不工作。现在，家中的房产早已抵债，租赁的临时住房马上就要到期。对于未来，家人不敢想象。
二
除了银行，刘东的债权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从各地赶回来了，经过简单的盘算，刘东的外债大概有500万元。而这些债权人，几乎都是他的亲戚以及多年的朋友。
其中，刘东的哥哥、吴燕的两个妹妹，以及他们的两个朋友，为了支持其生意，将房子都拿到银行抵押贷款了。如果还不上银行贷款，拍卖还款的噩梦早晚会降临。还有人，信用卡被刘东透支数万元，工资卡被刷爆。
刘东多年的朋友李先生，出于对其人品和能力的信任，3年来，陆续在刘东公司投资100多万元，还有100多万元作为对公司的借款存在。
“我现在是欲哭无泪呀！谁知道我的苦？200多万元，虽然不至于影响生活，但是让我怎么跟家里人交代呀？他是走了，连句交代都没有。”李先生很受伤。不多久，就开始全面清理自己在外面的投资，能收回的，一概收回。
2012年年初，我与李先生在刘东宽敞的办公室里喝茶。那时，刘东的新型建筑材料公司正在筹备扩大规模。根据他的描述，这种新型建筑材料市场前景广阔，可替代新房建设及装修过程中大部分的石材，不仅设计精美、质量可靠、易于安装拆卸，而且价格实惠、环保节能。最重要的是，在长江以北，当时仅有两家企业能够生产这种材料。
宾主相谈甚欢，很快就达成投资意向。但令李先生没有想到的是，3年间，往公司陆续投下200多万元，却迟迟不见分红，公司效益也是每况愈下。办公地点从繁华的建材市场搬到了偏僻的城市角落，办公室也成了摆放些办公家具的毛坯房。2015年以来，员工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员工人数也从高峰期的30多人，一下子降到了几个人。
三
对成功者来说，回忆和总结都是美妙的；但对失败者来说，回忆则是痛苦的，好比是将刚刚愈合的伤疤重新揭开，露出淋淋鲜血。
按照员工、债券人、朋友等与刘东打交道的人的说法，刘东是一个好的工艺品制作大师，但不是一个好的生意人。“他琢磨产品非常执著，经常能推陈出新，让客户满意。但是做生意，不仅要对产品有感觉，还要能够把握市场。”
来自东北农村的刘东，从艺术院校毕业后，就独自来到内地闯荡，一直就没有离开过工艺品行业。没有根基，没有资源，在陌生的环境里左冲右突，终于小有成就，在繁华的建材市场有了一席之地。
刚开始，刘东纯粹做雕塑，相当于一个手工活，每年也有可观的收入。2009年，偶然的机会，他发现有一种陶土可以做成新型建筑材料。于是，在郊区租下一间厂房，自己设计、委托加工了一套生产设备，开始搞起新型建筑材料的加工。
当时，本地房地产形势如火如荼，到处是开工的房地产项目。于是，边研发完善产品，边扩大规模，他希望能够在房地产的风口上挖出金子来。
后面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产品是不错，但是销路却一直打不开。销路打不开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刘东骨子里是一个手艺人，是工匠，能够做出很好的产品，但缺乏开拓市场的经验以及与客户沟通的能力；二是房地产形势风云突变，这几年日子也不好过，不仅采购少了，而且压款严重。
“我曾经试图跟他沟通，让他加强销售团队建设，或者直接外聘销售负责人，但推进、落实艰难。销售跟不上，产品再好也卖不出去，资金就越发紧张。如此一来，就要从银行融资，银行融不来钱，就只能去借民间资金。高息的民间资金，无异于饮鸩止渴。”李先生说。
顺着这样一个逻辑，我们不难明白，为什么刘东的公司一直艰难维持，直至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刘东，曾经是家族的骄傲。他通过打拼，将兄弟姐妹都带到大城市，并且有房有车，生活无忧。现今，他的悲剧，也直接造成了整个家族的悲剧。
古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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