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商业的人要不要重视文化、研究文化呢？不少企业家讲实力为王，认为有钱就能做大，就为王。这是错误的。资本确实能够让企业做大，但只有品牌和文化才能够让企业做强

　　特约记者 张小平(博客,微博)特约摄影 宽地摄影机构

　　张志刚，中国商业联合会会长，长期从事经济工作，先后在工业、商业、对外经济贸易等领域担任重要领导工作，曾任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副主任、商务部副部长等职。

　　他曾多次参与重要宏观经济政策的调研、起草和实施工作，参与组织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后期谈判方案的制定、全国工业科研院所改制、经济运行与工业技术进步、流通产业体制改革、整顿规范市场经济秩序、商业诚信与流通体系建设等方面的工作。

　　在中国商业联合会会长办公室，我们的访谈长达一个半小时，期间三样东西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

　　第一个是放在张志刚座位旁边的一本普通的笔记本。虽然长期从事经济领域的领导管理工作，但他并没有打算以惯有的经验来对待年轻的来访者。那个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示出他是有备而待、做了充分的功课。思维缜密而开阔，做事严谨而细致，这是张志刚给我们的第一印象。

　　第二个是张志刚脱口而咏的古典诗词和西方经典管理著作的片断。谈到经济工作指导思想，他会提起悬挂在长沙岳麓书院讲堂上的那一块匾额：“实事求是”，并即兴背诵起书院里的经典对联：“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谈到商业文化建设，他会例举成都汉昭烈庙里悬挂的两块匾额：“诚忠金石”和“义薄云天”，并联想到自己当年访问美国沃尔玛总部的情景，当看到沃尔玛创始人简陋狭小的办公室时，曾深深感叹，那是一种“勤俭克已、让利天下”的精神。

　　第三个是采访结束后张志刚送给每位来访者的个人书法作品集。他为我们解读书法背后的文化底蕴：魏隶是庄严使命，小楷是严谨行事，行草是奔放情怀。他觉得，做企业和练书法是一个道理：文化思维决定格局。

　　这是一位懂文化的经济工作者，在严谨硬朗的外表下拥有一腔感性温暖的情怀。

　　资本为叶，文化乃根

　　在传承本国优秀文化的同时，还需要积极地吸收世界先进文明的成果，比如说市场经济需要公开透明以及开放的理念、法制意识、加强诚信建设、重视知识产权保护等等。这些现代商业文化应该成为我们走向世界的重要支撑。

　　您曾经说过：“把企业做大靠销售额，可持续发展靠利润，做优做强靠服务、靠文化。”具体如何解读？

　　张志刚：几十年来我一直从事经济工作，从计划经济年代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年代，参与并见证了中国经济领域很多重大事件。

　　当年我们积极引进像沃尔玛和家乐福这样国际一流的流通大企业，目的就在于一开始就把最强的企业作为我们学习的榜样去追赶。

　　目前，我们还谈不上做强，我们的电子商务、现代物流和连锁经营等现代流通组织形式和现代服务方式，虽然取得了巨大进步，但总体上却仍旧是 “数量扩张型发展”。这些大企业想进一步发展，必须要靠文化。资本是叶，文化才是根底。

　　现在中国商界45岁以下的企业家占了主流。这些“年轻人”面临着如何继承优秀的商业文化、进一步做优做强的问题，您对他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张志刚：谈到商业文化，总体上来说分为两部分：首先是优秀的传统商业文化。如海内外很多华人商铺里都供着关羽的神像，他们遵从的是忠厚守信、正直待客、童叟无欺、诚实重质的品德。人品商德，流传千古，彰显着我国人民世代的价值追求和文化认同。其次，在传承本国优秀文化的同时，还需要积极地吸收世界先进文明的成果，比如说市场经济需要公开透明以及开放的理念、法制意识、加强诚信建设、重视知识产权保护等等。这些现代商业文化应该成为我们走向世界的重要支撑。

　　年轻的企业家一定要认识到：品牌和文化，才是做优做强企业有力的双翼！

　　在“成长的阵痛”中发展

　　我们用三十多年时间，取得了发达国家和经济体一二百年取得的成就。同样，他们在一二百年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也会在我们的发展进程中出现和积累。现在有很多深层次的矛盾出现，这是非常正常的。

　　中国的投资环境还有不少不尽如人意之处，从商业的角度来看，那些年轻的投资者该如何看待现实的投资环境？

　　张志刚：中国投资环境确实在很多地方还不尽如人意，需要改善。但是中国又是世界上最好的投资环境之一，否则不能解释为什么中国20多年来一直是发展中国家中利用外资最多的国家。所以，从单纯的投资环境上寻找原因，我觉得得不出积极的结论。我认为投资者也很有必要从自己身上去找一些原因。

　　我们用三十多年时间，取得了发达国家和经济体一二百年取得的成就。同样，他们在一二百年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也会在我们的发展进程中出现和积累。现在有种说法是“中等收入陷阱”，这是经济界针对世界上中等收入国家发展出现停滞现象提出的一个专用术语，应当认真地思考和解决。其实，各种收入状况的国家和经济体制都会在发展中遇到各种困难和“陷阱”。每个经济体在自己发展阶段都会出现一些困难和问题，有很多深层次的矛盾出现，这是非常正常的。不要单纯地把它归结为投资环境恶化，有什么困难就解决什么困难。

　　从低价竞争到创新驱动

　　我们过去依靠“资源低价、环境无价、劳动力廉价”生产出中低端商品参与世界竞争，这种发展方式如果继续下去，我们付出的发展代价会越来越大。所以得想办法改变，必须转入“创新驱动、转型发展”的阶段。

　　您如何看待中国经济持续多年的高增长？这种增长模式是否可以持续维持下去？

　　张志刚：三十多年来，我们走过了以年平均10%的速度增长的一个时期，这样的高速增长使我们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但是这样的发展方式已经难以为继。

　　我们过去依靠“资源低价、环境无价、劳动力廉价”生产出中低端商品参与世界竞争，这种发展方式如果继续下去，我们付出的发展代价会越来越大，发展的路子会越走越窄。

　　所以得想办法改变。中国的经济要想进一步发展和提高，必须转入“创新驱动、转型发展”的阶段。

　　从2012年以来，中国的消费品市场就告别了高速增长的时代，在经济增长放缓、物价上涨、国家限制“三公消费”等诸多因素影响下，中国的消费品市场之路该如何走？

　　张志刚：经济告别高速增长阶段，这是我们经济发展的必然选择，同时也体现了“创新驱动，经济升级转型”的紧迫性。当前经济增速放缓，我们还需要考虑到“经济增长和就业不能滑出下限，物价上涨不能超出上限”，就是不能影响到我们的就业和社会稳定，转型升级必须以稳增长作为基础。这是当前中国国情决定的。

　　谈消费增长离不开经济的增长。当前经济速度有所降低，相应的消费增速比起前几年也会有所降低，但是消费应当在这时挑起重担，多做贡献。国家限制“三公消费”，主要影响的是高端消费，原来由公费消费的一部分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应该说公费消费今后也会有，但是要坚持标准，要坚持市场竞争机制，比如要招标采购。我认为，压缩了违规和超标准的公费消费，可以说是挤出了我们餐饮和其他公费消费中的水分。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是靠单纯的“公务消费”去支撑消费的，而是应大力发展居民消费。

　　世界的发展需要中国

　　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世界的发展也需要中国。我们进入世界市场，要按照WTO的规则办事，走“自主创新和自主品牌”的道路，坚持和平发展和互利共赢的方针，朋友一定会遍天下。

　　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沈丹阳7月17日在新闻例会上表示，支持外贸发展的政策措施很快会出台。我们应如何看待我国外贸前景？

　　张志刚：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进步取得了长足发展，我们出口世界第一，我们进口世界第二，但是我们同发达国家差距依旧很大。例如我们人均GDP差不多只是人家七分之一。去年，美国零售消费总额是五万亿美元，我们只有三万多亿，我们的社会消费品年度总额是人家的三分之二。出口世界第一原来是德国，现在我们赶上了，但我们的人均出口才是人家的十六分之一。我们成绩很大，差距不小，潜力可观。

　　中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世界的发展也需要中国。我们进入世界市场，原有的利益格局也会出现变化，这时候贸易摩擦增加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我们进入世界市场，要按照WTO的规则办事，坚持市场多元化，坚持以质取胜，走“自主创新和自主品牌”的道路，坚持和平发展，坚持互利共赢的方针，才能使发展中的中国实现现代化，那么朋友一定会遍天下。